平遥影展,贾樟柯的人情乡

时间:2020-10-28 09:20:38阅读:3718
本文作者:武怡楠,编辑:吴燕雨。在平遥古城西北角一座废弃的柴油工厂里,诞生了平遥国际电影展的举办地——平遥电影宫。从外表来看,电影宫依然保留着浓重的工业风,门店招牌都故意做的锈迹斑斑。但这里到处充满
    • 中国男导演 编剧
      贾樟柯,山西汾阳人,中国导演、第六代导演代表人物之一。1990年在报考南开大学失败后转学美术。1993年就读于北京…

    本文作者:武怡楠,编辑:吴燕雨。

    在平遥古城西北角一座废弃的柴油工厂里,诞生了平遥国际电影展的举办地——平遥电影宫。从外表来看,电影宫依然保留着浓重的工业风,门店招牌都故意做的锈迹斑斑。但这里到处充满着电影元素:海报、雕塑、甚至是以《江湖儿女》命名的“江湖汉堡”。影展期间,很容易听到影迷在讨论看哪部南斯拉夫电影,也能在晚上偶遇起舞的赵涛。

    电影宫的检票入口

    刚进电影宫,就有人和毒眸回忆起去年此时的盛况:“我去年来的时候,电影宫里得有一半是外国人吧,你去年要在这儿,努努力,几天就能把三大的评审主席都认识了……”

    而一旦走出电影宫,平遥古城便和电影毫无干系。古城有着旅游景点的全部模样:数不清的山西馆子、牛肉面馆、随时可见的纪念品商店、播放着迪斯科的酒吧、冷冷清清的游客……一家醋店门口,在浓郁的醋香里,一群上海口音的老年游客正在询问着醋里有没有酒精。

    电影宫内外,存在着这样微妙的割裂感。在这座小小的华夏古镇上,既有最迷影的一群人,又有最闲适的游客。而他们之间,并不相通。

    这种割裂感,或许是国内民办影展都或多或少会遇到的情况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也是本土影展的一个切面。

    而这种本土性特色,映照在电影宫内的一些细节,也勾连起了那些隐匿在电影以外的“情面”感:立足山西的“从山西出发” 展映单元;放映厅外的山西手工艺摊位;电影手册上针对山西部分县市的旅游推介活动;而来到平遥的电影人,也多多少少都是冲着贾樟柯夫妇……

    平遥,或许是最中国的电影展之一了。情面味,在这个坐落于千年古城里年轻影展身上,已经十分浓厚。

    18日晚,贾樟柯及其团队宣布退出第五届平遥影展

    随着贾樟柯宣布离开,变化正在发生,这个充满着情面味道的本土电影展,必须拥抱其新的命运。

    情面

    如果选几个能代表传统中华文化的地方,地处华夏文明发源地的山西必然算得上是其中一个。

    放在过去,或许很难想象到,平遥这样一座有着2700多年历史的古镇上、能诞生出一个有影响力的国际影展,但汾阳人贾樟柯却这样做了。

    贾樟柯想要落叶归根、故土眷恋,本就是一种情面。而之所以在家乡办影展,或许也是根植于他青春期的一份执念——在进入北电之前,他曾坐过五个小时的长途汽车,只为去太原听一场摇滚乐;也曾坐上一整夜的火车,仅仅要去北京看一次雕塑展。成名后的贾樟柯,没有忘记生活在小镇上时对文化资源的渴求,多次说过:“我想在小城市办,小城市同样有这个需求。”

    而母亲的一番话,让他下定了决心:“100多年前美国人能在中国开个中学(贾樟柯就读过的汾阳中学),现在我们山西人自己在家乡开个电影节,怎么还开不了?”当时的他,每年花三分之一的时间参加各类国际电影节,对电影节该长甚么样子再熟悉但是。

    选在平遥,并不是贾樟柯脑袋一热就做出的决定,当时平遥县政府十分热情、有着向文化家当转型的期待。这座距离贾家庄40公里、有着52万生齿的小镇,似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落脚处。

    在政府的支持下,短短一年内平遥影展就准备好了,是算得上一个小小的“奇迹”。政府与贾樟柯团队签署了四年的合作,这其中,便包括占地两万多平米、位于古城内的平遥电影宫;同时,给予影展必然的资金支持。

    第一届平遥国际电影展主题《平遥元年》

    今年影展的开幕仪式上,毛阿敏演唱了山西旅发大会主题曲《现在就出发》;现场播放了有关山西文旅的短片《山西,一个有故事的地方》。而在部分影片展映、活动中,还安排了许多领导讲话。

    “当时真的很冷,因为讲话时间太久了,我连开幕电影还没开始放就走了。”一名影迷告诉毒眸。

    在政府的支持下,平遥影展的很多地方也很接地气儿。

    18号的“影视拍摄取景地考察”活动,吸引了不少来平遥影展的电影人、媒体人参加,午时,一行人来到了雁门关景区山脚下的饭店吃午饭。上猪脸这道菜的时候,刚好有领导过来敬酒,“在我们这里,猪脸的寓意是大家都是‘有头有脸’的人。”不少同行的嘉宾纷纷感慨,这样的“考察”非常接地气儿。

    除了种种接地气儿的安排以外,平遥影展里更多人能感同身受的,是贾樟柯的情面味儿。

    作为发起人,贾樟柯几乎对影展的公司亲力亲为包揽“一切”。

    其实,在不做平遥影展的时候,贾樟柯“不混圈子”,保留着某种文人心性。而每到影展时,贾樟柯则会逆向而行,斡旋大小工作、和各色人周旋。有多位电影人都对毒眸感慨,去平遥多多少少与贾樟柯有关。而对于贾樟柯而言,他想要尽自己所能,为来影展的影片和电影人做点甚么。

    因而,在影展期间,大家常常能看到贾樟柯。他每天都泡在影展里、站立时间长哒十个钟头以上。头几天,他走红毯、迎接剧组。哪怕是第一次来平遥、甚至是第一次参加电影展的电影新人,贾樟柯也逐一合照、扳谈。红毯以后,他的行程又被各种首映礼、大师班、颁奖仪式、晚宴等活动塞满……

    来这里的影迷,也常常能在电影宫的院落里遇见他。 “好几次科长都从我身边擦肩而过,大概是去参加大师班的路上。”一名影迷对毒眸说。

    在今年的影迷派对上,贾樟柯说:“我常常下昼一小我站在平遥电影宫的门厅,红毯台阶上面,这里挂着费穆先生(民国知名导演)的照片……”这大概是他在繁忙脚程中,偶尔休息一下的一种方式。

    这种情面味,对于许多电影人、尤其电影新人而言,是重要的。“带了一种亲热感”,一名电影人告诉毒眸。

    而这,也给平遥影展贴上了独特的标签。

    找钱

    做一个影展,第一号难事是找钱。

    从平遥影展第一年开办,贾樟柯和当地政府就已经约定好了一份“四年合同”——平遥县政府曾宣布,贾樟柯和他的团队获得当地政府的三年资助,数目在千万元级别,并且三年的资助金额逐年递减,到第四年不再提供资金的帮助。因此,贾樟柯和其团队还是要自己解决一部分找钱的问题。

    据《中国经营报》报道,以欧洲三大影展为例,戛纳国际电影节每年需要投入2000万欧元;柏林国际电影节的年度预算为2200万欧元;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投资为900万欧元。

    好在,虽然三大的花费乍一看不菲,但始终有着政府的长期支持。公开资料显示,政府的出资额每年能占到戛纳成本的一半以上;类似的,柏林每年三分之一的支出、威尼斯三分之二的成本,都由各自国家的文化部拨款。即使是强调电影独立性的鹿特丹国际电影节,虽然资金压力大于三大,但政府依然是其首要的资金来源之一。

    戛纳2020

    多位电影从业者都告诉毒眸,没有政府资金支持,影展是无法持续办下去的。一旦失去了政府的支持、电影节会变成怎么样,韩国的釜山国际电影节可能是一个例子:

    曾经,政府每年为釜山国际电影节提供三分之一以上的资金支持。但因“岁月号”事务的分歧,政府开始大量削减预算,这导致在一段时间内,釜山影展的高层纷纷离职、电影节观众一度锐减、韩国四大制片公司也不再出席该影展。

    放眼全球是如此,在国内影展身上,找钱难更是必然,这是国内民间影展共同的困境。

    FRIST青年电影展的创始人之一李子为曾说过,她每一年办FIRST都当做最后一年来办,为了“找钱”她甚至还借过印子钱。

    今年,李子为频频感谢麦特和联瑞年初赞助的两笔救命钱。“当时账面马上就没钱了,甚至考虑过把办公室退掉、让大家搬去我一个朋友空置的火锅店工作。”李子为回忆道。 “举办这么大规模的影展,政府几乎没有甚么投入。”重庆先锋电影展的李冠一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
    北电教授、策展人张献民在之前接受采访时表示过,相对理想的电影节展资金来源是三分之一来自政府和各级公立机构,以政府为主;三分之一来自商业需求、广告赞助商;还有三分之一来自展映票房。

    而残酷的现实是,相较国外影展,国内民办影展大多只能靠品牌赞助获得资金。而一个影展在早期却没有足够的商业吸引力,很难有大量赞助商趋附者众。这是一个解不开的循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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